特殊的“紅包”

劉希

高二那年下學期,我的成績處於班上中等偏下。也許是看到讀大學的希望遙不可及,我便常和在外打工的發小聯繫。發小初中畢業後就去了廣東打工,聽説剛當上了小組長,工資和待遇都還不錯,我聽了心裏有些心動,打算高中畢業後就和她一起在外面打拼。

一次放月假回到家,母親做了一桌好菜,她一邊不停地給我夾菜,一邊叮囑我用功讀書,嘮叨讀大學的好處。我沒有聽進去,胡亂扒了幾口飯就放下了碗筷,鑽進了卧室睡覺。母親以為我壓力大,也不好多説什麼。

我回校時,父親下地勞作去了,是母親送的我。一路上,她見我漫不經心,不想聽她嘮叨,好幾次欲言又止。送我上車後,母親突然慌慌張張地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印有福字的紅包,塞在我的手裏,讓我回校後再打開。

生活費已經給過了,難不成是額外給的零花錢?我驚喜極了,等母親前腳剛走,便迫不及待地打開紅包。

讓我意外的是,紅包裏一分錢也沒有,是一封皺皺巴巴的信。信應該是母親寫的,歪歪扭扭的字跡,很多錯別字,很多地方劃過又寫,母親在信裏講了她小時候的事,這些事是我從不知道的。她九歲上一年級,剛剛唸了三年小學,小舅就出生了,她不得不離開心愛的學校,回家照顧小舅。其實那時候,她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,老師覺得可惜,到家裏接過她好幾次,但外婆總以家裏缺人手為由不答應。母親寫道,有學習機會不容易,一定要好好抓住,媽媽吃過沒讀書的苦,你一定不要像我一樣。我震驚極了,我沒想到,母親竟然有這樣難以釋懷的經歷。

我的眼前,晃動着辛苦了一天的母親,不顧全身疲勞趴在桌子上,一筆一劃寫信的場景。很多字她不會寫,很多話她不會表達,她只好自揭傷疤,來讓我知道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。母親寫這封信時一定是哭過的,那些被命運捉弄而流下的委屈的淚水,在信紙上留下了團團印痕,深深地刺痛了我。我的眼淚湧了出來,擦不及。對母親心疼的同時,也深深明白了母親寫這封信的良苦用心。

回學校後,我把那個特殊的“紅包”放在我的枕頭底下。我開始反思,覺得我不應該這樣消極地面對生活,趕緊斷了那個高考後就去打工的念想。我迫切地想要帶着母親去大學校園裏走一走,看一看,迫切地想讓她的心裏燃起希望和驕傲。我開始認真聽講,積極刷題,對學習不再抱着無所謂的態度,成績漸漸地提高了起來。我的心裏,像裝着一台高速運轉的馬達,不停地載着我努力奮進,毫不懈怠。高考的時候,我如願考上了大學。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,母親抱着我喜極而泣,痛哭失聲。

母親一直説,是因為我的勤奮與努力,才得以進入大學,她還説,我一直是一個不讓她操心,懂事的孩子。可她一直不知道,是那個特殊的“紅包”,讓我一下子幡然醒悟,告訴自己,有些事,不到最後一刻不要輕言放棄,想要的生活,用力爭取,才能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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